Intro:被扫入垃圾堆的精神分析

被摇一摇广告下载了小红书,我在上面看到了很多与精神分析有关的帖子。我很意外它有较高的名气(在临床领域),虽然不是正面的。 尽管在我看来,这些对精神分析的攻讦大多是胡说八道,他们并不基于案主的角度,根据实际的数据阐释精神分析与其他流派在临床上的效益与差异,他们侃侃而谈,只是在炫耀自己的无知,又或者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咨询。 这启发我从我的分析经验来谈学习精神分析,或者说进行自我分析对一般人,也就是神经症的功用。因为一般读者不在乎你是哪个大师的弟子,你要拥护什么流派、抨击什么流派,他们往往只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:所以这对我有什么用?如果不是非去不可,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学习工作,大概没有人想要参加昂贵的心理咨询,所以现在人们很注重自己的心理问题,哪怕不是为了学习一些提高效率、管理自我、提升自我的技巧,在压力愈发大的社会,可以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也是一般读者希冀的。 这正是我要分享的——精神分析(尤指拉康派)有什么用?能不能在自助中解决症状?能不能维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?

正文:精神分析是“特殊”的,所以是有用的

从我的经验谈论

我们考虑一些神经症中比较常见的情景:

  1. 有的时候因为长期的压力,或者突然的大变故,导致你意志消沉,好像什么也引不起兴趣,甚至会产生轻生的念头。
  2. 不知道因为什么,但在生活中就是有一些“强迫性重复”,这些症状经常吸引很多时间精力。比如拖延症,拖延执行重要的事,比如学习、工作计划。 我是属于第二种情景, 我也曾面对第一种情景,实际上在大学之前,有几次,我也有过十分消沉的时候,甚至自杀的念头、乃至计划。尽管抑郁是精神分析临床要处理的,但那个时候我没了解精神分析,而是压抑住了这些创伤。所以我对精神分析在抑郁上的功用没什么个人经历。对第一种情景,或许外部帮助是更好的,尽管我觉得国内的心理学、心理咨询建设与国外差距很大,以至于案主得不到应得的帮助,只是个人之见。 面对第二种情景,我的体会是:症状绝不是案主身上孤立的“疾病”,更多的是一种文化概念,形塑了社会—躯体关系。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真的患上了某种“拖延病毒”,而是生活在拖延被形塑为“应该痛苦”的文化概念中。当一个人苦恼于拖延,他可能会有强烈的羞耻、自责等情绪,而我们不会如此批判患上感冒的自己。情绪本身,就是强烈的难以言说的感受在身体上的体现。

我觉得,精神分析的功用在于,它的伦理,它的实践,帮助案主在无意识的层面打破这种意识形态对自己的精神、身体挟持。这助推案主实现功利性的目标。如果谈到伦理,难道哲学、心理学、又或者别的科学,乃至宗教、艺术等等,不都有类似的效益吗?即让主体理解这个世界,并建立一种与世界相处的姿态。但注意我说的“无意识的层面”,只有精神分析谈“无意识”(心理学谈潜意识),只有精神分析认为,无意识是个问题,而且是核心问题。

为什么这是关键的,为了说明这个,我想唤起你的一些的经验。首先如果你能看到这里,我想你是对精神分析有些兴趣,至少对解决自己的症状有些兴趣。那么,结果如何呢?你“战胜”它们了吗?至少就我的经验,效果非常不好。 为什么呢?因为这不是意识层面、理性层面的问题,也就是如果案主想要单靠心理学的自助手册、一些书籍去解决自己的症状,在我看来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 我觉得通过精神分析,在言说中逐渐与自己的无意识相遇。这个过程主体会被慢慢推到一个“主动的位置”,或许他的拖延会减轻,成为一个更合格的新自由主义主体,继续参与被剥削的进程。 功利性的目的(拖延影响了我的学习、工作)往往把人带入分析,但经过长期的分析,经过与无意识的相处,案主能够更好地完成功利性目的,但此时这已经成为分析带来的结果里微不足道的一面。不恰当地说,再分析的过程中,案主再次发现了自己的“生命”。

从哲学的存在论角度谈论

从哲学角度作补充或许更容易理解(或者更难理解,因为我对哲学了解更少)。 我们从两则生活经验说起,或许你也想过类似的问题:关于“现象”,“本质”的。 一种想法是这样的:人们只能把握现象,却不能认识到事物的本质,因为这是不可能的。譬如,看起来,世界或许是由五种元素构成的,但我们认识到,其实世界是由原子构成的。但很快,我们又推翻了基于经典物理学的原子模型。对于这个世界,我们知道的越多,反而知道的越少。 而另一种想法是这样的:人们只能把握本质的,因为本质的就是可理解的、存在的,而存在的、可理解的,就是本质的。繁杂的现象,反而是不能把握、不能理解、未必“存在”的。 如果你觉得本质是不能被认识的,那么就回来到精神分析之外对无意识的否定。很多心理学家、科学家,并不认可这个“奇怪”的概念。因为他们觉得无意识就不存在!那么怎么还需要讨论它呢?如果你坚持你的无意识是存在的,那就通过实验,证明那个对象确实存在。(就像我们通过小磁针的偏转确定我们身边真的有一种看不见的“磁场”一样。)如果坚持无意识这种东西存在,你岂不是还可以说:灵魂也是存在的?但我们都知道,灵魂确实不存在,所以你的无意识也没有谈论的意义。 如果你觉得本质是能被认识的。那就可以作如下解释:无意识就是人繁杂精神现象的本质,所以对它的工作才是关键而有效的。无意识确实“不存在”,而在哲学上,“不存在”也是一种“存在”。 我们有这样的经验:外部世界的是真实的,我们想象的是虚假的。比如作为神经症(一般人)我们常有"Daydream",我们知道这是“假的”。而在这里,我们不再简单对立幻想与现实,而是统一它们——它们都是“Real(存在的)” 神经症的幻想体现了无意识,而无意识作为“精神现实”,它和“客观现实”一样,都是“存在的”。精神分析的工作,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和精神现实工作,也就是和幻想进行工作。 或许你脑袋有点浆糊了,主要是因为我水平太低了 你可能想:“我的幻想当然是存在的啊。”不过,我说的存在不是“你看到你在想,你能指认这个过程、以及幻想的对象(某些文字、影像、甚至感受)”而是幻想是“那个存在”的反映,那个你忽略、看不到,但却是你的本质的“存在”——无意识。 或许再来一个物理上的例子(虽然我对物理,更不熟悉)

$$ H = \frac{1}{2} g t^2 $$

这个式子是我们很熟悉的。地球上有引力——这是你发现的存在。但如果止步于此,你就忽略了更深刻的本质。我们思考这些表述:我们的脚比我们的头时间流得更慢;太空中各处时间流速一致,所以你可以“漂浮”。他们在阐述空间、时间的关系,这其实与“地球上有引力”是等价的表述。因为引力改变了时间在空间上的分布,而物体会流向时间流速更慢的空间。为什么物体会相互吸引?就是因为空间中的时间被扭曲了。时间类似无意识,你也看不到时间长什么样,但它就是存在,而且就那样存在,影响着一切事物。

Outro:总结

以上就是我的浅薄理解,总结就是:基于我的经验,因为精神分析强调与无意识工作,所以精神分析对症状有用,而且在这个过程中,可以尽量维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,即减少各种躯体化症状的发生。精神分析能带来功利性的收益(长期来看)一方面提高了人的工作效率,另一方面减少了患精神障碍、疾病的可能。虽然远远不止于此。 最后,我不能承诺:通过精神分析,你可以得到你期望的。对精神分析,我本人就是个假把式,我身边也没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。 有任何意见欢迎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