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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ssay Zero in Obscurity, Op. 1:

I. Allegro (Encircling)

II. Adagio (The Gravity of Jouissance)

III. Fuga (Möbius in Moonlight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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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画就是欺骗 —M.C.埃舍尔

基于某种梦呓,意乱情迷。这诉说并不在于绽放鲜花,或是建筑自身,而是完成自身的新陈代谢。 土层下的文字如草籽一样遇水疯长,而我要将其拔去,以期实现季节,而不是停留在某种荒芜的盛夏,要进入冷冽的寒冬,回顾白茫茫一片。然而,真正难以拔除的正是我本身,正是立于大地上,这四季才有意义。这轨迹呼应着下文,这一段是最后的,却也是开始的,源于某种对缺失的不满,文字借助我实现我,享乐借助我完成了我。享乐在谈论它之前便投下它的视线,那么,我借此,在照射之下,在模糊的光影中,确实见证了一些悖论,晦涩比之清晰更达成清晰。享乐便成为一个引力,享乐的享乐弯曲连接了这些散乱的星星,呈现一个没有尽头的却又循环往复的天空。在最后一个回车键之后,或者在第一个字符开始,平面便凸起、凹陷,与自己形成自己。名为莫比乌斯的环,在一呼一吸之间,享乐的引力运动着运动,在我面前是某种和谐的运动。我对此感到了部分的满意,于是这文字漂浮着拉长,从文末又返回到此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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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“立于大地”,其姿态总已是一种误认。我们想象一个平面,身体却存在于一个自我穿透的曲面。那试图在简化中捕获真理的动作,正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偏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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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精神的领域,一种关于“幸福”的语法被建构起来,其基石是一个古老的假设:存在一种名为“人”的实体,其轨迹指向利,背向害。我们诉说对痛苦的逃离,如同诉说一个不言自明的原点。

然而,进入享乐的领域,便是目睹这个原点的消散。一种盲目的乐观,不是增加了光亮,而是稀释了对晦暗的敬畏。自弗洛伊德思想的哥白尼式震颤后,后续的航行,与其说是扬弃,不如说是一次次精巧的绕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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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一种轻快的步伐,远离了某个房间。脚步不再沉重于那些原始的谜题。某种东西被留下了——不是一件行李,而是一种凝视虚空的耐力。一个崭新的、光滑的谜面被熨帖地覆盖于旧的皱褶之上。而在所有解释的帷幕后方,那吸引光线的、绝对的密度,依旧存在。

这绕行,诚然,如演化般开辟了新的生态。意义在空白处生长。但新的疆域,无法再打起旧王国的旗帜。

信念,由此凝结为唯一的尺具。在某个维度被宣告为虚无之后,为了丈量所有浮现的轮廓,“本能”这层薄膜,被持续地拉伸。它变得透明,覆盖万物,直至包裹那些它结构上无法容纳的形体,内里的尖刺也昂扬地带来了空洞。

于是,新的剧本重新演绎,演员更换了衣装,舞台变换了光影。其高潮,依然是向旧的剧本滑稽地致敬。当目光仍痴迷于墙上的舞动,当心灵仍确信是手势编织了野兽的形态——那么,所有逃离的船,其宿命的弯曲,都指向它启航的港口。

我们诉说,享乐中栖居着真理。它诚然是一种侧影,一种映射。但我们坚持,它勾勒出那样一种轨迹:一条线穿过自身,却仍能返回。这便是精神分析的位置:在理性的平面上,诱发理性的坍陷。它让我们看见,“幸福”作为符号秩序的构造,其核心的空洞,是如何折射并错开了人投射向四面八方的影子。

我们所做的,因而是一种根本的倒置:不再追逐天边的彩虹,而是让目光沿那光路溯回,于是看见天边空无的闪耀,脚下大地弯曲如穹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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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行为主义的位置上,平整的大地与直线的运动,便是全部意义本身的框架。我必须补充,这无不嵌套于一个强迫性的框架之中。

重复在流动中重复,强迫的重复需要计算自身。起初,是大海上一些模糊的流动的航线,接着,是对电子的规训,铜与橡胶的管子在大地上画出无数道线。现在,连抽象,无形的东西也被创造出来满足这磅礴的洪流,为流动的世界增加新的流动,无数纸张为了呈现一条美丽的线而准备——一条昂扬向上的,积极能动的线。

现代心理学,宛若骑马倚斜桥,满楼红袖招的五陵年少,而这图景的核心是隐去的背景,是鱼龙得以涌动的,沉入夜色默默咬合的榫卯;是那香车宝马得以驰骋的石板路;是那笑语盈盈得以回响的亭台楼阁。实证、数据、调查,是它身上的美丽装饰,而背景的,是那支撑起所有装饰的、自身却被忽视的,无数次强迫重复中建立的巨大而沉默的建筑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