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1

利瑟特戴上帽子,出门。

远处的天不再堆积惨白,昨夜的风雪停了,靴底压着雪,发出干脆的声响。她喜欢这种声音。 旧马厩在风里摇。门吱呀响。这是她祖辈留下的,门板遍是裂缝和虫孔。现在成了她的工作间。 她推门进去,打开火石灯。灯的轰鸣里带着热气。她靠近,把帽子放在桌子上,打了个响指。 “这里是雾灵顿 的白鸽,渡鸦在吗?”

声音从灯里传出,柔和,带着热气。

“现在是周五晚上九点。伊索尔德大师会路过雾灵顿。她会顺便拜访我们家。” 静了一会。

“你在吗?不会睡了吧。”

“现在是十点。我要睡觉了。你还没回我。明天记得回我。晚安,我的渡鸦。” 利瑟特还没回应,下一段声音又来了。

“渡鸦,你害我没睡好。现在是凌晨三点。” 白鸽的声音压低着。

“差点忘了问,伊索尔德喜欢什么?帮我参谋参谋。” 停顿后,声音更响了。

“现在是早上六点。我起床了。渡鸦、利瑟特,你还没醒吗?我要去吃饭,今天得准备准备。”

片刻后,又一条——

“明天下午你有空吗?去金雀花大道。去你说过的那家水果面包布丁。算了,没空也得有空。这里是白鸽,现在是周六早上七点。”

她从大衣里拿出一个牛皮本。翻开。清了清嗓子。 她打个响指,火石灯轻轻一颤。她读道:“我忏悔我所有罪过,我与我自己分离,这真是一个该死的自我,它让我感到,我宁愿,你把我整个抛弃……” “好啦,别念了。”灯里传来声音。是艾洛缇丝。 “给我一个解释。打开镜子,让我看看你。” 利瑟特把本子放在桌上。她摸了摸眼角,又摸了摸嘴。捋头发。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面镜子。掀开盖,看了自己一眼。 “别收拾了,”艾洛缇丝的声音柔下来,“我不会笑话我的小鸟。” “你才是我的小鸟。”利瑟特轻声说。 她拿出导线,把镜子和火石灯连上。 镜座开始发热。旧画面一点点退去。新的画面浮上来。 艾洛缇丝出现了。她坐在梳妆台前,身上穿着一袭亮色长裙。她举着镜子微笑。 “早安,渡鸦。” “早安,艾洛缇丝。” “好看吗?”艾洛缇丝把镜子举远,让整个人都映进来。 “好看。”利瑟特说。 “这裙子很适合你。”她停顿,“它该为能装饰雾灵顿最明亮的珍珠而骄傲。” 艾洛缇丝笑了,把镜子放高。她站起来,转了个圈。裙摆轻轻散开。 然后她捻起裙摆行了个礼。 她快步走回镜前,笑着问:“怎么样,好看吗?”

“好看。”利瑟特又说了一次。

“那你要穿吗?我还有一套。”艾洛缇丝看着她。

利瑟特摇头:“嗯……太华丽了。对了,伊索尔德喜欢——”

“我问你要不要穿。”艾洛缇丝打断她,“你要穿吗?” 利瑟特移开视线,低着头说:“我们不是小孩了。艾洛缇丝——” “用你的嘴回答我。”艾洛缇丝的脸贴近镜面。 利瑟特锤了锤头。 “我们尺码不是不一样吗?所以——” “我有你的尺码,我的所有衣服、所有衣服都会做两套,我刚才就说了——我刚才就说了。” 利瑟特听完,手指交叉着,没有说话。她感觉喉咙有一些酸胀。 静了一会。 “到时候我要穿上你身上的这套,再去那家店。” “我知道了、我知道了,我穿,我穿。” 两个人都沉默了。 过了一会儿。利瑟特打破了沉默,“精灵能闻见灵魂的气味,你打扮的让自己称心如意就行。”她揉了揉眼角,“其他的,我也不太知道。我对主母不太熟悉。” 艾洛缇丝看着利瑟特的低下的脸庞,她刚想说什么,但又忘记了。 “挂了吧。” 火石灯轻颤。 房间空空荡荡,利瑟特感觉有点陌生。 她把镜子收了起来。 她取下挂起来的长枪。摘下手套。 护木的花纹在掌心里很温顺。 这是艾洛缇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,握把侧面是伯莱塔的标志,上面是德克里托斯 家族的徽章。她把枪翻过来,看着底下刻着的二人的签名有些出神。 戴上手套,她抓了一把子弹。 装膛。 抵肩。 扣动扳机。 硝烟。 她看着马厩尽头墙上挂着的靶纸。她又打了几发,感觉枪也暖和了。 她背上枪,系上腰包。推着摩托出门。

把灯关上。 她跨上车,紧了紧围脖。

一条车辙向山丘延伸。

路上只有白雪与松树。 她在山顶停下。